卿仑。说
仑卿卿翁

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9 21:05:00
當時明月在 (剧情摄影 征选男女主角) 联系QQ:271912142 手机:1395771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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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932年腊月初五, 冬日夜幕下的梅城并不寂寞。雪来得似乎特别早,第一场冬雪就在这个夜里飘飘洒洒地落下,繁华朔屯街的巷子两旁不时有人家的小孩打开窗户抬头望天上的飘雪,随即透出屋里火炉的热气。
而腊月初五这一夜,更热闹的地方却是在东门大剧院,雪从夜里6点多开始飘,大雪下了不小会儿,很多安静巷子的屋檐上已经有些白白茫茫的了,但是大剧院的屋檐却是毫不夸张地冒着热气,雪一下到屋顶便消融。
那是17岁的花满楼正式登台出任头号花旦的第三场演出,曲目正是《黛玉葬花》。1932年的梅城,人们都喜欢冬天,那是名副其实的冬天,全城墙头的腊梅都开遍,映着白雪如同梅城的人们都在画中一般,人们也因着这个风景如画的冬天而为“梅城”这个名号而骄傲自豪。
当然,梅城人喜欢冬天的最大理由是冬天真正农事间歇、商业也整顿了,没事的夜里就可以到东门大剧院里听听国剧。最近街头巷尾、名流贵族都在谈论一个人物:花满楼。人们并不知道花满楼是哪一天降临梅城的,似乎是个仙子一般,突然徽班京戏的戏班子11月末在大剧院改变了戏路,原来梅城里的大老爷们都带着三妻四妾往大剧院去看热热闹闹的武戏,《杨门女将》、《七侠五义》、《西游记》都是热热闹闹的,百姓们百看不厌,那一天,剧院的招牌却打出了一幅黛玉荷锄提着花篮子拭泪的国画,底下一行诗句:“侬今葬花人笑痴,他日葬侬知是谁?”后一小行写着:“戏班新剧:《黛玉葬花》,主演:花满楼。”
看《红楼梦》不知是多早前流行过的事儿了,那些莺莺燕燕缠缠绵绵的句子都是些懵懵懂懂的男女学生才喜欢看的,不觉那晚观众就少了大半,只有少数几个戏痴在家闲着也是无聊,就勉强进了剧院。
1932年的腊月,有人问你到梅城最不能不看的风景是哪里?梅城人一定会跟你说:花满楼。他们还会故作神秘地说:“那可不是一般的风景啊!”
记得那夜花满楼初次登台的晚上,其实观众真的不多,但是十有八九看完了是没有直接回家的,他们走三串五、奔走相告,说是见到了倾国倾城的姿色、那一笑一颦、那一招一式,简直是林黛玉再生,看了一次今生无憾啊。
如此花满楼第二次登台就座无虚席了。
二
1932年的腊月,梅城的学生都在流行什么?那时候搞民主运动,所有的年轻人都能从牙缝里蹦出几句外文词,说不清是东洋话还是西洋话,对了,还人人写诗,学那些京城里的艺术青年做“啊,微风吹动了我头发,教我如何不想她”一类柔美的新诗句。个个高雅非常。
莫子弦,就是1932年梅城里典型的做着不知将来多美妙的迷梦的少年之一。子弦的家在梅城的唯一一座孤岛上,和梅城的热闹街市隔江而望,倒也不算远,渡船十分钟就够了。他家是1886年英国人进驻梅城这座孤屿的时候建的西式别墅,门前种着榕树、三角梅,出了前院的过道就是滔滔江水了。进驻梅城的这些英国使节愣是不务正业,爱上了梅城的赌场,硬是把这座大好的别墅也堵进去了,他们迁出了孤屿进了梅城的市中心,孤屿上的这座别墅就卖给了当时梅城的药材大东家——莫子弦的祖父。
莫子弦的祖父倒是一个正经儒生出身的,经商本是他的一时兴趣而已,平时闲了就在江边的别墅里饱读诗书,练习字画。
到了莫子弦父亲这一代,依然做着药材的买卖,一家人处事极低调,大部分的时间都隔了一条江独自居住在别墅里。
莫子弦,便是如此在书堆里长大的孩子,习惯了楼下的百合山茶混着草药的香气,习惯了父亲圾着东洋拖鞋默默在花园里看花的景象。而此时清晨的莫子弦,就在三楼顶前面的阳台上读着第四十五遍《石头记》,祖母原先说过那是教坏孩子的闲书,但是莫子弦说要买来看看,老祖母当时愣是坐船北上给他带回了一本《石头记》。
1932年腊月初五早,花园里浇花的莫家丫鬟小翠却一边浇花一边唱起了“花谢花飞花满天”的戏词,一向喜欢静思的莫家父亲站在一旁这时不仅没有嫌她闹,还一副听着挺满足的样子。19岁的莫子弦在这冬日早晨暖暖的阳台上可没有闲住,好奇地倚上栏杆大声对着小翠:“翠儿,谁教你的曲子?连黛玉的《葬花词》你都学会了。”
“可不是?整个梅城的女孩子都在唱着《黛玉葬花》呢。”子弦一脸不解。父亲这天早上却似乎心情很好,抬起头对子弦说:“子弦,天天关在屋里也门得慌,晚上我带你上梅城看戏去。”
父亲平时最厌戏院子,聒聒噪噪,满场子跑龙套的打打杀杀,如何今日却性情大变?
三
腊月初五夜,果然大雪纷飞,路上在一旁小心翼翼走着的莫子弦倒是想起了《石头记》里黛玉焚稿的夜晚,那个叫人肝肠寸断!也许是一天都听着人家突然都议论起了林黛玉,莫子弦也不由得想到了这一出。
今晚东门大剧院的场子里台上大幕拉开前却是一反常态地鸦鹊无声,因为座无虚席,莫子弦也不觉着冷,还是有点要出汗地热。
大幕拉开的一刻,剧院天花板上的大灯全都压暗了,众人轻轻“哗”地一声,后台的胡琴开始传来柔柔的低诉,此外并无锣鼓的声音。不一时,台上白灯骤亮,一白衣女子早已立于台中,脸上似有斑斑点点的泪痕,但是莫子弦还是看出了她一脸的稚气未脱。
女子唱到“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的戏文时,台下的莫子弦早已绝倒在一旁,只能在心中不断为林黛玉的凄凉身世深感伤怀。
一出戏文唱到中段休息,子弦的父亲正好在场子碰到了几个熟人,被拉出去谈生意了,父亲只是嘱咐了子弦记得散场的时候莫贪玩,尽快回家,就离席了。
散场出来,相约看戏的三三两两都意犹未尽地品着花满楼的表演,独莫子弦一人看戏,想着原本就凄凉的书中的林黛玉竟回到了台上,现实中的花满楼表演更让莫子弦倍感林黛玉的凄苦,此时的他早已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只是闷闷地出了戏院子。
路上的雪花此时飘得更紧了,夹着大风裹挟而来,子弦来时并不知道会下雪,雨具也没带,只是站在屋檐下看看雪能不能停,后来又想起了父亲叫他早点回家的话,雪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了,只好硬着头皮走路。
不多会儿,微亮的朔屯街路灯旁闪过了一辆黄包车,一时大风起,黄包车夫打了一个趔趄,车上就被风雪吹出了一条白围巾,莫子弦顺手一挡,抓住了围巾的一角,此时车夫已经停下,子弦透过风雪看去,车上一个稚气未脱又略显沉静的少女正回头看他,子弦这时才想起自己的穿着是否有误,自己浑身上下快扫了一眼,一身黑色的学生装,一条深绿的围巾包裹,并无异样,这才过去把围巾递给车上的少女。走近时莫子弦不经意看了她一眼,可觉得这眼神楚楚让人顿生怜惜之感,顿时心底一阵狂跳。递围巾的手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女生向他道了谢,车夫又拉着前行了。
莫子弦一路都想着这个清秀的少女,如此冰雪美人,怎么一人坐车夜路回家?看她脸上无妆、衣不奢华,倒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二房,但若是大家闺秀又怎一个人夜里在外抛头露面?但是那眼神是莫子弦今生从未见过的悸动。那一刹那,子弦想是一夜都会不停浮现脑际。
四
腊月初五深夜,雪渐停,莫子弦在轮渡码头雇了一艘小船乘回家。那夜,子弦的脑海一直翻腾着《黛玉葬花》的京戏场面,还夹杂着大戏散场后路上偶遇那个少女的楚楚可人的面庞,一夜不知是睡还是醒,辗转反侧。
第二日日上三竿时子弦方从床上醒来,太阳早已透过三楼窗户的纱窗斜射进来,暖洋洋的,一夜的雪看来早已停了。刚整理好衣服穿上,耳畔就隐约听得后花园里有丝竹之声,悠悠扬扬。一开始子弦并没有多大在意,反正起得迟了,干脆拿起《石头记》在翻读,一边还回味着前夜那出戏里的花满楼的一颦一笑。但是慢慢地,后花园里开始有女声传出,仔细侧听,是《西厢记》里的曲子。这让子弦甚是诧异,原来在床边安坐看书的他只想起来到后院看个究竟。
和梅城大多数人的喜好一样,莫家祖辈在这座孤屿的别墅后花园里也种着数枝腊梅,经一夜风雪,清晨下的几枝腊梅正被快消融的白雪包裹着开放,格外娇艳。而子弦从后门出去穿过这些梅花,却见到了完全想不到的场面:平时很幽静的后花园里围满了人,莫家老小都在,还有一些梅城来的客人,他们都围坐成一圈,看着花园中间的戏子表演。
莫子弦近前,但见那唱《西厢记》曲子的少女并没有上妆,人面衬着白雪梅花,娇美非常,定睛一看,可不是前天夜里路上偶遇的那个黄包车上的少女?看她的声腔笑颦,又有前夜花满楼的影子。子弦想是自己一夜没有睡好觉,有些糊涂的缘故,总是把一切都联系上花满楼和林黛玉了。
子弦只是站在一旁听着曲子,直到了曲终,他的父亲才发现了立在一角的他,连忙招手:“来来来,子弦,我给你介绍,身边这位是梅城东门大剧院的王老板,他们说很少有机会来孤屿逛逛,今天雪后放晴,腊梅绽放,倒是好日子。还有这位,如今梅城第一花旦,花满楼花小姐。你现在没事,就带着小楼到我们家里各处转转,认识认识。”
原来眼前这个纯真如将消融的白雪般的少女正是花满楼,但是和前夜登台饰演林黛玉的花满楼又多了稍许不同,少了台上的凄苦泪痕,却多了份少女特有的纯真和活泼。花满楼明显是认出了莫子弦就是前夜替她拾起了那条被风雪吹掉的围巾的男学生,马上就对他相视一笑:“原来你就是莫家大少爷,听你爹爹说起前夜你还去剧院里看我们的演出了,他还说你很喜欢《石头记》的。”
“可不是,昨晚的戏我很喜欢。”此时的莫子弦有点被雪晕晃晕的感觉,只机械地回了这一句,然后就说:“花小姐,请跟我来。”
“以后就叫我小楼吧。”
如此两个人便离开了众人进了莫家的别墅,子弦从1886年这座别墅开建时讲起,两人绕过别墅二楼长廊的时候,子弦还详细跟花满楼介绍回廊东西合璧的风格,这些原本都是子弦稔熟于心的知识,随口就能说出,说到底,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他怎么也没想到前后只隔了不到一天时间,就见到了三次花满楼,而且此女子比他心里那个哀怨的林黛玉更满美了几分,如此怎不叫缘分?
接着莫子弦领着花满楼上了顶楼前面的阳台,江对岸的梅城都一览无余了,远方街巷房子屋檐上冰雪融化滴水的屋檐、处处墙角的梅花、热气腾腾的闹气……两人扶栏观望了一阵,花满楼却不觉长叹了一声:“子弦兄真是幸福,只是这滔滔江水,不知何处是花满楼的住家……”
“小楼不是梅城的人吗?”
“不是,据王老板说起,他们从扬州顺江南下演出的时候,一天夜里在一艘木船里发现我的,当时还是个婴儿,大寒的天,戏班子的人听着我哭声清脆,说将来没准是个唱戏的料子,就收留在戏班子里了。也许,这茫茫大江就是我的家了。”
莫子弦没想到这个弱女子的身世竟比林黛玉还凄楚几分。只是她随即又转身,面露喜色,和莫子弦两人坐在阳台上的座椅上慢慢一句一句地随意聊开了。
直到中午时分,戏班子的人才离开。
莫子弦这一天可以说欢喜非常,说不来欢喜什么,只是心情大好。父亲近日是和大部分的梅城人一样爱上了花满楼的京戏,但是戏班子的人为了保持花满楼的新鲜感,决定5日之后再上她的戏,这几日依然以武戏为主。
五
转眼就到腊月初八日,梅城人的风俗,夜里要闹市,放烟花、做灯会、喝腊八粥。子弦几日无事,父亲又北上办货去了,一个人坐了小船去了梅城。
腊八的夜里,树梢正露出柳叶般的月牙儿,却是格外透亮。整条朔屯街上热闹非常,杂耍的、卖腊八粥的,人山人海。偶有几辆黄包车从人缝中硬挤过去,这情景又让莫子弦想到了初五风雪夜路上偶遇花满楼的景象。不知今夜的花满楼又孤孤单单一个人在何处?
正想间,一路走,半道的左边一圈人围着一个捏糖人的贩子要买,孙悟空、猪八戒、小鹦鹉,什么样子的玩意儿都有,子弦也觉得有趣,凑上前去抓一个仕女美人的糖人,没想到一双小手已经先到了,莫子弦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抓住了那只也去抓糖人的小手,侧过身子一看,这可不是花满楼?看着她子弦心中一颤,手也忘了缩回来了,花满楼对着他一笑,抽回了手。
“小楼!真是太巧了。”
花满楼赶忙对着他眨眼睛,小声对他说:“别声张,今晚戏班里没我的事,我偷跑出来玩的。”
子弦看看周围,梅城人虽然人人都对花满楼的戏爱不释手,台下卸了戏装的花满楼却并没有被人认出来。花满楼刚说完这句就拉起了莫子弦的一只手:“来,子弦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牵着手就一路小跑着穿过人群而去。莫子弦只是一路眩晕地跟着,似乎手心有一股蜂蜜的甜味一直传到胸口,心跳加速,整个人飘飘然的。
花满楼牵着子弦去了西门外的江边,这里的人群也不比朔屯街的少,梅城每年腊八夜里的烟花大会上演了,火树银花,无限风光,映着江水,仿佛江面都在欢笑,子弦原来很少夜里从孤屿里出来,喜欢安静的父亲也不曾带他看过烟花会,这一场烟花会,真是把他看得目瞪口呆了。仔细抬头看看天边,柳梢的弯月依旧在。
那夜,莫子弦把花满楼一直送到东门的巷子口才离开,路上两人聊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题。
第二日一早,子弦早起,心中有些空空落落的,想起一首宋词,走到书桌前提笔顺手写下:“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这时窗外冷风吹动了窗帘,子弦顺势望去,窗外正是雾雨的清晨,隔江的整座梅城都笼罩在雾雨中,难辩东西。而昨夜的花满楼,今日又当在忙什么?
六
2007年12月,有一个喜好单独旅行者名卿卿翁,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一份资料,知道1932年的梅城即为如今的枫红镇。2007年12月21日,卿卿翁打点行囊独自至枫红镇郊外的一座百年老屋,门牌上写着“牌坊南路55号”,当日时值中午,老屋大院左角的老枫香仅剩的几片红叶在冬风中摇摆。卿卿翁看着这棵老树少也有200年历史,走进仔细端详了一阵,却在老树的脚下发现了一块竖立着的墓碑,上书“花满楼之墓”,旁有一偈曰:“花满楼,姓氏不明、籍贯未知,曾为梅城中红极一时花旦,于民国七年出生,卒于民国廿三年冬。”
卿卿翁仔细调查过当年梅城的那段往事,知道当时梅城人对戏曲的痴迷,既然花满楼是一时的名花旦,如何红颜薄命,而且死时只在郊外立一无人问津的石碑?当然,70多年过去了,当日的繁华梅城如今只是一个鲜有外人至的枫红镇,而这个牌坊南路55号则位于枫红镇郊外的南溪村,离当日的梅城30里地。
这些谜团倒真的引起了这位旅行者的兴趣,想踏入屋中一探究竟,正踌躇间,一个90来岁的老妪拄着拐杖出了角门过来,看到卿卿翁,就大声对他说:“你是来看花小姐的?她一直在等莫先生啊。”见来人没什么反应,她又继续对着自言自语:“小姐当时也真是凄惨。那天早上晴空万里,她的心情也是从来没有过的好,穿了一身极鲜亮红火的衣服,说是要放风筝。结果呢,这个风筝是罪魁祸首啊,愣是挂在这棵老枫香的树枝上了,小姐原是戏班子里的人,身子很灵便,很快就自己爬到树上去取,当时那风筝挂住的树梢有8米来高,以小姐的身手是没什么大问题的,解下了风筝还对着我大喊:‘看看,我是不是飞在天上了!底下好渺小。’但是我在底下看着看着就不对劲了,她并没有急着下来,只是一手握着风筝侧着一边的脸望着蓝天出神,然后,像自然地步行一般,双脚跨了出去,坠下了。倒是也很奇,人摔下的时候,音容笑貌却是完整的,看她离开人间也看不出痛苦的神情来。”
“那么,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当时她从戏班子里独自出行到了这里,我知道她是花满楼,当时女孩子谁不想像花满楼一样?我甘愿做了她的丫鬟跟到了这乡下隐居,每日服侍她,小姐毕竟是梅城的头号花旦,当时钱是花不完的,但是那一天她为何轻生我至今还未明白。”卿卿翁开始对这个传说中的花满楼来了无限兴趣,自2007年12月21日开始,就长住牌坊南路55号的老屋,抽丝剥茧,每日细细探究,总算理清了当日的那段陈年往事。后文如下:
七
1932年腊月初十,花满楼的第四次登台。孤屿一边的莫子弦因怀念深切,但是又苦于家教甚严夜里不得出门,几日苦苦思索,终于来了一计。
初十夜吃过晚饭,子弦推说要上楼用心研读,就独自上了三楼的卧房,开了灯,关了门。见到儿子这么用功,莫家父亲自然没有再过问,也不许旁人去打扰。但是莫子弦在关门的时候却是把自己关在了房门外,直接从后门溜出去了,自己驾了一艘小船就上了梅城。
当晚东门大剧院上演的曲目是花满楼的《牡丹亭》,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不时有惊叹之声,演到“惊梦”一出,“柳梦梅”上,台上的花满楼细细观看,却发现这个梦中人“柳梦梅”不是别人,正是由莫子弦换了戏服上台来的,他并不会演戏,花满楼由不得心里一惊,但是马上回过神来,干脆自编对白:“几日离别,柳兄让小娘子无限思量!”
“柳梦梅”接过话:“烟花一别日如年,不知再会为何期?”
花满楼唱道:“午夜月明,东郊巷口,不见不散!”
“柳梦梅”会意退席,独留花满楼续唱。
曲终人散的时刻,花满楼匆匆卸了妆就往东门巷子口奔去,莫子弦早已在寒风中等候多时了。两人飞奔过街,花满楼领着去了她的住处。
大门一开,莫子弦着实一愣,没想到花满楼独自一人的居所竟有着一个大大的院子,和梅城其他地方一样,到处种着腊梅,但是很快花满楼又领着莫子弦去了大屋左边密封的一个大间,莫子弦跟在后面走进去,顿感温暖,原来这里有一个壁炉每日焚烧,屋顶的材料不是瓦片,而是透明的玻璃,明月星空抬头可见。因为是密封的所在,加上有壁炉取暖,里面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诺大的屋子里牡丹、玫瑰无数,甚至墙边还有无数的荼蘼上架、昙花惊现,花色品种少说也有上千种。怪道此女子的名字为“花满楼”,原来名不虚传。
两人最后在屋中的一树曼陀罗树下立住,树上金钟状的淡黄色花朵正个个垂下,古人都说曼陀罗花泡酒少饮即有迷醉人心之感,多饮则毒发身亡,此时二人在这花前月下也顿生缱绻之意,花满楼对着莫子弦说:“莫郎,我花满楼自幼无父无母,在戏班里长大,尝尽人情冷暖,当日演《黛玉葬花》的那夜,台下如此多的观众,我竟在茫茫人海中看见了台下你的眼神,流露中无限对黛玉身世的怜惜。不想一日三遇,定是上天要成全我。”
莫子弦已经喜不自禁:“这番话解了我五日五夜辗转难眠的孤苦,子弦何德何能,上天竟能如此眷顾,让我得遇天仙般的女子!”
两人互诉衷肠,就于温暖的花海中共度了良宵一夜。
一早醒来,莫子弦发现枕边人已空,仔细观望,花满楼留了一张字条:“莫郎,我花满楼自昨宵起,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从今往后,我当退出游戏人生,隐居梅城往东30里地南溪村。花满楼日日盼望,等莫郎复来。”
八
1932年腊月初十过后,梅城开始流传着一些关于花满楼的故事。
腊月初十,是花满楼的第四次登台献唱,也是人们见过这位名花旦的最后一场演出。那之后,“花满楼”三个字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但是,当时的梅城,有太多太多的人想去探个究竟,无数的传说从此而起,甚至坊间有版本开始流传说她是林黛玉转世特来梅城看冬天几天的梅花的。至于剧院,热热闹闹的大戏依然上演,没有了花满楼的日子只是观众不再那么狂热罢了,关于花满楼,他们也得不出任何结论。
梅城以东30里的南溪村, 腊月十二那一天早上,大雪又降下,比起初五的那场初雪来自是又大又急,很快就白茫茫地包裹了整个大地。牌坊南路55号的西角屋窗前,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掀起了白纱窗,一双清澈的眼睛往外安静地观望着,满世界的雪花。不过住的是木屋,算不上大户人家的房子,小小的西角屋里倒是格外暖和。
挂起窗帘,窗前的书桌上也很亮堂,一切物件都映出雪的颜色来。花满楼几度提笔欲书又落下,如此数回,终于坐下来工工整整地在花笺写上了几行娟秀的小字:“莫郎亲启:妾花满楼已于二日前定居南溪村。早起,但见窗外雪花飘飞,万物冷寂,鸟踪全无,不知为何,起床总感无力,那夜花下之约不时浮现脑际,挥之不去,那茫茫无际的白雪也似乎成了莫郎的声音笑貌。满楼无心梳妆……”
但是思绪总是很烦乱,写了几句又写不下去,卷起花笺往旁边的纸篓一扔,如此往复,经窗外一阵寒风裹着霜雪吹进窗来,花满楼猛一抬头才发现地上早已是纸片飘飞,全是未写完的。无奈一声慨叹,轻步款款出门去。
雪渐停。南溪村是个孤单单的村落,仅有几处闲散人家,雪天更不曾出门。花满楼独自出门踏着雪地在旷野里走了一遭,身后便有了一长串连贯而整洁的脚印,长长的白衣裙映着白雪,唯一的艳色是远近各处点缀的几朵腊梅。素面花满楼,怎么一个清冷了得。
梅城的人们是断乎想不到这个结局的,一个清高孤绝的绝世名伶花满楼怎么会如此坚定地马上为了一个男学生放弃所有的尘世繁华隐居于野外的木屋中?但又有多少人得知她的身世?花满楼自出生便遭父母抛弃于江流孤舟中,但天赋异禀,命不该沉沦,却也因着她的孤苦身世而早早看破人情冷暖,梅城的十万戏迷又怎抵得一个她等候好几个轮回的莫子弦?
九
别后的莫子弦自然第二天就被家人看出了破绽,一夜未归,夜里没有被人发现,却是第二天一早就被家人得知了。
不过莫子弦也是抱着必要将花满楼娶进门的决心的。只是莫家乃堂堂大家,一家人可以将整个梅城抛诸江后故居整个孤屿的别墅中,莫家父亲又怎会让儿子迎娶一个不知身世来历的戏子。
所以,腊月十二那一日,大雪满天的早晨,莫家父亲阴冷地坐在大堂的角落里烘烤着暖炉,一边听着莫子弦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对他诉说的关于花满楼的故事。
良久,莫家父亲才淡淡地起身,一言未发地抛下莫子弦独自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腊月十三日,莫子弦得到的答复是不日启程去往东瀛求学,两年后回归,若花满楼依然在等,到时莫家父亲就同意他迎娶花满楼。而去往东瀛之前,莫子弦不得离岛半步。
自然,花满楼每日都在等待莫子弦的消息,而莫子弦,其实每日都在给花满楼写着寄满相思的信笺,只是,每个莫子弦以为可以信赖的莫家下人都将他托付送出去的信件原原本本交到了莫家父亲的手中。
如此往复,两头都在等待。莫子弦也渐渐觉得“戏子无义”的说法或许是有道理的,既然花满楼能在台上表演得如此逼真,对刚邂逅十日不到的莫子弦,又怎能知道是怎样的真实情绪?
之后,想必各位都知道结局了。那木屋大院前枫香树下的花满楼之墓,那被人遗忘良久的如花般的女子。
卿卿翁最后发现的那一页西角屋里的日记写在腊月廿二日: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小红说我们也许可以一早出去看看田地上结厚的冰块,两个人挽着手滑雪会是很开心的乐子。我一直觉得愧对她,平白无故地陪着我跑了出来,还整日服侍左右。
窗前出现了两只喜鹊,他们是飞着寻觅大雪消融后的虫豸吧?但是又不像,停在窗台上就许久不愿离去了,我此时也无心和他们言语,重新埋头做我的日记吧。
那么,若果花满楼是有过生身父母的……自然,也是有过的,花满楼还是该好好谢谢他们,今生得在江流的孤舟里遇见京戏班子,我花满楼也算登台一时经历过名利浮世了,当然,也当感谢父母给的柔软身躯在17年后得遇莫郎。也许他早已把我忘了,等待的这些日子,花满楼说是孤苦,其实后来却也越来越觉得幸福,此前从未有过的牵肠挂肚都有了,当日花前月下的一晚,就是林黛玉一生的眼泪也没有换来,如此想来,岂不算三生有幸?
但是,质本洁来还洁去,谁知花满楼青春能有几何?感触得以多久?满楼今也不去葬花,也不去垂泪,像那红叶飘零清洁入土,是笑着等待来生的。若果后世依然有人记得花满楼,别忘了替我再去那个孤屿上二楼的长廊畔独自停留稍稍,回廊的木头里也许还印着我们初遇时留下了些许对白,和着满江的缓缓江流声。
全剧完 卿仑原创 供rainbow 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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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6 13:53:00
真好!一定要挑好主角啊!不然宁愿看文字。
以下为卿仑的回复:
费了很多时间,很多人力,男女主角终于找来了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2 12:43:0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1 3:26:0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0 21:51:0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0 18:58:0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0 16:11:0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0 15:00:0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0 12:27:0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0 11:35:0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0 11:07:0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0 9:14:0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0 8:41:0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0 7:06:0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0 0:55:0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0 0:07:00
可惜不在温州!!!
以下为卿仑的回复:
总会在的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10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9 22:41:00
可以拍dv了
以下为卿仑的回复:
有家伙就行
Re:当时明月在(完整版)
2008-1-9 22:20:00

有没有配角之类的啊

